凡煙小說

第四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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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

◎小清哥,我們去照全家福吧◎

虞錢脖子一梗, 粗聲道:“去,有什麽不敢去的。”

今日,聶麗終於松口肯見李秀秀了, 而且北京這邊的公安也同廣州那邊核對過了情況,所以暫時認定聶麗是誤入了間諜組織。

聶麗在拘留室裏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洗漱,原本燙得卷發亂七八糟地紮著, 像是頂了一頭蓬亂的草, 她默不作聲地低著頭扣著手上的死皮。

李秀秀讓魏清抱著女兒在外面曬太陽,自己拎著買來的肉包子跟虞錢走進了拘留室。

“阿麗,這些時候你過得怎麽樣啊?”

李秀秀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到審訊室內,她將盛肉包子的紙袋放在桌子上, 動作輕緩地推到聶麗的面前, 生怕自己的大幅度動作驚擾了聶麗。

聶麗擡頭看了一眼李秀秀, 然後立刻垂下了雙眸,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害怕。

李秀秀見狀,柔聲繼續問道:“雖然不知道你這些時候經歷了什麽, 但是現在都沒事了, 你的行李都在店裏呢, 我都很小心地幫你收著,這次我帶來了你的身份證, 你想回家或者是繼續回店裏打工, 這都是可以的, 看你自己的意願。”

聶麗將手伸向了散發著香氣的肉包子, 她的手指將紙袋扣得細微作響,“這個包子是買給我的嗎?我可以吃嗎?”

李秀秀溫柔地一笑, “當然, 擔驚受怕和挨餓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。”

聶麗迅速抓過紙袋, 也不顧肉包子的溫度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。

李秀秀試探地伸出手拍了拍聶麗的肩膀,“慢點吃,不夠的話,我再去買。”

聶麗大口嚼著肉包子,片刻後嗚咽出了聲,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這幾個月的遭遇。

李秀秀只能通過聶麗含糊不清的哭腔,大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了一番,原來聶麗進入醫院的第二天一早就被光頭他們給綁走了,隨後便交給了人販子,聶麗幾經轉手終於逃了出來,在北京遇到了一個讓她送信的人,並答應她事成之後給她一定的報酬。

聶麗想回家,但是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,肚子都餓了許多天,每個夜晚都是在橋洞和廢棄的房屋裏過夜,還險些被流浪漢給欺負了去。

“沒事了,都過去了,現在已經安全了。”李秀秀說,“讓你送信的那個人,你跟公安說過嗎?他的外貌特征之類的。”

虞錢在一旁聽了半天,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,“真不明白,你跟她廢那麽多口舌做什麽!”

李秀秀沒好氣地說:“你閉嘴!不願意在這裏待著,你就出去!”

接著,李秀秀溫聲對聶麗說:“你吃你的,別害怕,沒人會再傷害你的。”

聶麗如同一只驚慌的小鹿,她擡眸驚恐地看了一眼虞錢,然後立刻垂下了雙眸。

“阿麗,你吃完之後,把你對那個人的大體印象跟公安說一下,然後你願意去哪裏都可以。”說完,李秀秀取了幾張大團結,又把聶麗的身份證壓在上面,隨後把這兩樣東西一起推給了她。

李秀秀見聶麗看了一眼手邊的東西,然後起身準備同虞錢離開這裏。

聶麗突然出聲道:“秀姐,我......我還能繼續到店裏去打工嗎?我什麽都能做的,只要你別嫌棄我。”

“歡迎你。”李秀秀說,“不過在那之前你先回家看看吧,把心情整理好再來,如果你願意,店裏就是你的第二個家,我們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
虞錢跟在李秀秀身後絮絮叨叨地說:“李秀秀,我覺得你跟我是同一種人,做什麽事情都是帶有目的的,比如你明面上是幫永安制衣廠,實際上就是想要賺錢,你做事從來都是要一舉兩得的,但是我看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幫聶麗。”

李秀秀揚了揚下巴,神情自傲地說:“達則兼濟天下,不行嗎?等我以後賺了大錢,我還想回山崗村把那裏的路都修一修呢,要致富先修路,我們村裏都是土路,難走的很,陰天下雨就是一鍋泥漿,我還想成立基金組織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!”

虞錢無奈地搖了搖頭,並不是很能理解李秀秀的這種想法,在他的思維裏,把賺來的錢拿去做慈善就是傻子,“行,你思想覺悟高。”

三人在國營飯店吃了一頓涮羊肉,李秀秀身為一個北方人,特意點了一份豬肉白菜的水餃給虞錢這個南方人,結果一頓飯下來,花得大團結還是小事,肉票倒是出去了不少。

李秀秀頓時感覺一陣肉疼。

虞錢上火車之前,特意問道:“你這次不跟我一起廣州嗎?”

“我在休假哎,十一七天樂懂不懂?我們八號見。”說完,李秀秀便十分友善地一笑,接著把虞錢的行李扔到了火車上。

虞錢翻了個白眼,他看了一眼腕表,“我跟楊泰約八號上午十點,你直接來店裏,千萬別遲到。”

“知道了,羅裏吧嗦的,快走吧。”

李秀秀不等虞錢上火車,直接挽著魏清的手臂離開了站臺,自動忽略了虞錢罵她沒良心。

其實送走虞錢之後,李秀秀也發覺自己的假期沒幾天了,她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魏清,“要不剩下的這幾天,我們不出門了吧,到圖書館去借幾本書在賓館裏窩著看書好了,出去玩也好累的,而且女兒越來越沈了,抱一會就累得胳膊疼。”

魏清看穿了李秀秀的小心思,隨後點了點頭說:“好,我把賓館裏的那本書還了,然後我們再去借幾本。”

醫學院的圖書館落地四層,據說是在民國時期由愛國人士捐贈落成,不僅有獨立的自習室,而且走廊上都是自習桌,閱覽室裏的桌子也被當成了自習桌使用。

李秀秀踏進這座圖書館,除了靜便再無其他的感受了,惹得她也忍不住放緩了腳步和呼吸。

魏清把學生證和書一同遞給管理老師,扭頭問道:“你想看什麽書?”

李秀秀輕聲試探地問道:“你們這邊書全嗎?”

管理老師將書裏的借記卡遞給了魏清,“同學,書裏的借記卡上也要寫時間和名字。”

魏清邊寫邊說:“還算齊全吧,我借專業書比較多,一會過去轉轉看看吧。”

李秀秀抱緊了懷中的女兒,笑著看向管理老師,“老師,您好,請問文學類書籍在第幾借閱室啊?”

“在第三借閱室就在隔壁。”

管理老師接過魏清遞來的借閱卡然後夾進了扉頁處,做了一個簡單的登記之後又把學生卡還給了魏清。

李秀秀伸手拉了拉魏清的袖子,朝他使了個眼色,然後兩人十分有默契地往第三閱覽室走去。

李秀秀來到圖書館的走廊上,忍不住出聲調侃魏清,“你不是專業書借的多嗎?我記得你剛才還的那本是個文學小說啊,知識的涉獵面很廣泛嘛,魏清同學。”

魏清伸手接過熟睡的女兒,用臉頰貼了貼她的額頭,用摸進褥子中試了試她的尿墊,“你不覺得書裏的女主角跟你很像嗎?”

李秀秀驚訝地看向魏清,因為《魏向南傳》她現在多少對一些小說有抵觸,聽到魏清這麽說,身上幾乎起了一層白毛汗,她訕訕地笑了笑說:“怎麽會呢,我一點都不覺得。我這個人其實好吃懶做的很,而且沒什麽耐心,怎麽跟書中溫柔大方又知性的女主相比呢。”

魏清笑著說:“其實我也是偶然發現的。”

李秀秀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,一路小跑著便躥到了書架旁,神情認真地挑選了起來,最終挑了兩本看過電影沒看過原著的外國文學。

“這兩本好嗎?我之前看過電影,想看看原著是怎麽寫的。”

魏清只是掃了一眼書名便將自己的學生證遞給了李秀秀,每個借閱室都有單獨負責的管理老師,所以李秀秀不用特意地去跑到上一個借閱室去登記。

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的學生證,這個時代的學生證也是手寫的,並不像幾十年後的那種磁條卡,上面只寫了姓名性別學院和學號,還粘了一張一寸照片。

魏清是不喜歡笑的,連學生證上的一寸照片也是面無表情的,照片的失真導致他的神情顯得冰冷又麻木。

李秀秀對著這張照片看了又看,然後又看了一眼魏清,明明面前的人才是她最熟悉的模樣,但是照片上樣子卻更為的親切,看多了這張失真的照片,魏清本人卻讓她覺得有些模糊朦朧。

“怎麽了?”

李秀秀笑著說:“你以後照相能不能笑一笑啊?你看看你這張照片照的,失真後都覺得不像你了。”說完,她便拿著書和學生證去管理老師那裏登記去了,並且貼心地在書中的借記卡上寫好的魏清的名字。

兩本外國文學看完,李秀秀的假期也都只剩了一個尾巴。

李秀秀摸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,看著魏清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行李,突然笑了起來,“難道不應該我自己來收拾行李嗎?”

魏清頭也不擡地忙著收拾,“我怕你落下東西。”

“其實東西落下了,到那邊可以買新的。”李秀秀面色憂愁地托著臉,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魏清,“只不過啊,倒是有個落下的東西,也不算是落下,只是帶不走,而且到那邊也沒法買新的,怎麽辦啊?”

李秀秀等了一會,見魏清不說話,便將床上的女兒抱起來玩,魏景荇小朋友來到北京後除了當晚的高熱,一直都是健康能吃的模樣,而且還越發地愛笑,臉上隱隱約約出現了兩個梨渦,她跟魏清都沒有梨渦這種東西,也不知道她遺傳了誰的。

“怎麽辦,現在離放寒假還有三個多月呢,景荇一天一個樣子,到過年的時候,爸爸就不認得景荇了。”

魏清將李秀秀的行李整理好後放在一旁,隨後便默不作聲地看著她跟女兒玩耍。

“這樣吧,趁著還有點時間,我們去照個全家福吧。”李秀秀看了一眼魏清,隨後抓了抓女兒的小手,“好不好啊?寶貝女兒,這樣照片洗出來之後就由爸爸拿著,等媽媽有空了,再帶你來找爸爸,你說好不好?”

李秀秀掐著聲音代替女兒說了句好,隨後她擡頭看向魏清,“走吧,我們去照張全家福吧,好不好?”

魏清牽起李秀秀的手,長久地沒有說話。

李秀秀等了他好一會,等到不耐煩之後才伸手掐了掐魏清的手心,“又當啞巴,說話。”

“如果當初考得是廣州的大學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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